‰漂泊或飞扬♂Get inebriation by my days.

如果不是那根Marlboro，我与齐然也许永远不会相识。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落在学校大楼前的空地上,让人想多懒就多懒。我从自动门走出的时候，他正抬头望着北方的天，像在寻找什么。缭绕的烟盘旋在他身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很容易辨认他的烦躁。当我发觉自己的烟盒空空如野的时候,一见到他，我就萌生了希望。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我跺到他的身边，用绝对正宗的本地英语问道,”hay, mate, would you like to share a spare cigarette?” 他转过头，无精打采地瞥了我一眼，笑了笑，“说中文，我就给你一根。”

走在海滩的上很折磨，鞋子越来越重，细蜜的沙子无孔不入。齐然赤脚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他从沙滩上搜拣起来的枯萎海草。早知道今天他要来Brighton这个遭瘟的沙滩就该换了凉鞋出来。海风带点咸味，嘲弄着我半长不短的头发。我说够了，这些已经足够你回家吃上一个星期了。他不以为然地继续做着他的事，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还少你的那份呢！”我不肖地朝他竖了竖中指。收拾完海草，他问我有没有带相机。我调了半天的焦距他才完成他的大作，把海草摆成一个航向北方船的图案。他举起右手，向着大海叫道“起航！~~~”我知道我们一样希望回到来的地方，但要等船上装满财宝的那天。齐然用树枝在沙滩上写着那个女孩的名字，然后画上一个足以让所有女孩变成失心狂的极丑陋的心型图案。他在那里摆着各种姿势，让我联想起印地安人的招魂仪式和非洲部落的巫医。他说我的猜想都错了。天空下起细雨，阿德莱得-这个海边城市的天气总是让人难以预测，我们狼狈地跑到屋檐下，他喘着气对我说，“看。奏效了吧！”我狠狠地捶了他一拳，“你可以毕业回家了，伟大祖国的农业事业就全赖你这手求雨之术了！”他有点气恼的掰指算了算，说“Shit.还有那么久，四年啊~~~和她又有6个月没见了。”回去的火车上他告诉我，女朋友天天在电话里哭，绵绵地絮絮地，好象今天他求得的雨。

齐然问我有没有看过《围城》，我说我没有毅力看完那本枯燥的书。他说其实他也没看完，但知道自己现在踏进了那个故事，并且非常专注地演绎着它。于是我们开始对钱锺书这个老鬼越来越崇拜，并带着一丝同情，想他肯定也是早年出过国。看着大街上的亚洲面孔越来越多，那些日子我们少了很多孤寂，也惊讶与祖国的移民侵略的确骇人听闻。商场里见到的首屈一指的亚洲美女给我们带来了生活的曙光，诚然我们不该纠缠于她，害她不得不换掉了工作。那些日子里，我们很少去海边，也很少再买醉，只是烟，一直戒不掉。我指着他桌子上那个漂亮女生的照片，告诉他这样的“货色”在这里已经很难找了。他淡淡走到我身边，夺过那个精致的相夹，放进抽屉，“她在国内找好老公了。”我看着他，摇了摇头，表示惋惜。他苦笑了一下，也是摇了摇头，“不在她身边，难道让她等我？” 佛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我知道对他来说，这肯定无奈多于善念。那天我们去附近的Bilo买了许多alcohol，因为再也找不出比这更适合背井离乡的孩子的饮料了。这是齐然回国以后经过长期隐匿第一次与我的会面，他招待地我很周到，做了许多并不是很好吃的菜,喝了许多一喝必吐的洋酒。而照片上那个女孩，却如同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一样，从那以后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不再提及。那些往日的憧憬幻想，以及当他谈到她时眼中流露出来的往日的热切再也无迹可寻。而我不想再次伤害我的朋友，他似乎再也没有伤愈，或者已经遗忘。

走进这个围城，我们放弃了太多付出太多，但谁都明白如果想要逃出这个围城，我们将付出更大的代价。就好象用一个瞬间迷上你的女孩，却要用无数个瞬间来抹去。齐然告诉我很多他的故事，他的梦想，然后渐渐的故事里的人在这个空气格外清新的地方淡去，梦想亦是如此。为了麻痹自己，为了寻找一种积极的方式接受一切的变故。我们一起找了工作，在餐厅洗碗，每个晚上辛勤地工作换来30块的烟钱。他发誓说那些老板肯定是中国旧社会跑出来的残余地主，要是有朝一日回到国内他一定要让伟大的党惩办他们。我说我父亲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资本家，我愿意承受剥削，也许来到这里是我偿还那些在父亲厂里被剥削的民工兄弟的。两个娇贵地富家公子躲在阴暗的项子里趁着老板让我们倒垃圾的闲暇，狠狠地抽烟狠狠地骂老板。后来我们就遭天遣了，他带我来到赌场外面大厅，指着上面的雕花石头，怒气冲冲地说“看到没，那块石头。我昨天晚上给他们买的。”我只能告诉他节哀顺便，后来的一个星期方便面就成了我们的主食。而妈妈做的红烧梅菜肉，想起就令我们狂流口水。那些夜晚，齐然说他好思念一样东西啊，我说谁又不是如此呢？“是啊，城院门口的鸡蛋煎饼，10 dollars一个我都买！”

坐在woolworth门口，齐然灰头土气地说他说他再也回不去了。我惊讶地告诉他，如果你要买机票，我可以借你。他略带一丝感动的看着我，“好哥们！ 认识你真没看走眼。”我得意地说，这还有错？“可我不是指这个，哪有你这么傻的孩子？”，他的嘲笑总是防不胜防。在rundle mall上，我追地气喘吁吁，齐然站在Optus门口，插着腰大声朝我喊：“我老爹被查了！”我被他的话惊呆在原地，忘记了跑动后急促的呼吸，忘记了刚才的玩笑，我望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齐然，开始感到一种天塔下来的绝望。后来他找了很多工作，人也渐渐消瘦，他说他相信他老豆是清廉的，但警察不相信，检察院不相信。他说原来以为来这里只是散散心就能回到那个满载着他回忆的地方，直到他的清廉老爹，他的那一半幸福都离他而去，他才确定自己被彻底放逐。齐然最喜欢Pulltney stree上那家咖啡店，他说无论中国人过去或者将来能不能学会喝咖啡，他都学不会喜欢这苦涩的味道，无奈我们却浸淫这2.5dollar一次的闲适。随遇而安，记得高中老师的谆谆教导，“华啊~~~人都要去适应他身边的环境，而不是环境来适应你。”想不到那时的狗屁在这个再也无从选择的地方竟成了真理。我们喝着咖啡，念着洋文，看着洋妞，吃着hotdog, 却发现自己还是黑色的头发，黄色的皮肤，灰色的心情。

手里拿着镊子，望着炉火燃燃，我想起齐然说烤羊肉串的时候要记得放耔苒，最好要用碳火烤,可就算我找到这两样东西,澳洲羊肉还是太过腥臊。刚刚挂掉他从Sydney打来的电话，他说在那边认识许多新的朋友，却感觉还在坐牢，说很想回杭州的梅家屋和朋友打打麻将喝喝茶。我没有去过梅家屋也不打麻将，但我知道那茶的味道一定很醉人，就好象我怀念渔行街的大排挡一样。Sydney之行漫漫无期，那小子说回来的日子一推再推，却厚颜无耻地告诉我，“Australia的旅行和在中国不同，让他第一次在旅途中想家，想亲人，想那些被他抛在身后的人。”回去，是一个昂贵的概念，他一个又一个地方地travel，寻找回去的道路，即使明了我们都回不去了，也再也找不到该回去哪里。金钱铺路，我们已被放逐在这个繁华的荒野。

---待续

一九九几的它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陪在它身边,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芒芒.   

没有预报

明天都是雨天

没有记忆

明天才会转晴

天空下着雪，像黑天鹅的羽毛

张开翅膀，找不到风的下落

阴霾下无垠的草原

冬雨在孩子脸上飘着

在空无一人的剧场里

我大声地唱

没有掌声

没有哭泣

断线的风筝还有祖母的呢喃

刻在记忆中那张课桌上

是否已经发霉

抽屉里躺着美丽的故事

纠缠在一起

101根头发编成的麻花辫

为什么还没枯萎

为什么没有缠上

那根红丝带

粘着野菊花的日记

截止一九九几

那张照片和微笑的你

化成一片深蓝的海水

深夜，要闭上眼睛

听不见雨声

它才不会溢出眼角

傍晚，要一点酒精

麻痹神经

它才不会汹涌澎湃

这里...

树叶又落了一地

那里...

安息着一片花儿

哪里...

你又去了哪里？

父亲在前头拽着我的左手

我用右手与你挥别

夕阳沉淀，天边挂着红云

像你的笑，

像老师奖给的那朵小红花

都刻在我记忆斑驳的墙上。

老宅的门，泪流成痕。

提醒我数年前的疏忽

拾起那片童年，

它张开透明翅膀灰飞湮灭

汗水快把那个寒冷的异乡淹没

布郎鼓已经随着那条干涸的小河流走

只带给下游的我无从分享的静默

老家后院的蔷薇

染红了白色的流窜的云

他们在我心里蔓延滋长攀爬

荆棘刺伤一片寂寞，就此发作



这片的油菜花藏匿着你的笑声

芳香依然

不在想起捉迷藏的游戏

怕再也找不到那个在时光中遗失的

你。。。。